樱木紫乃 《冰平线》:男男女女怀抱空虚感徒然活着的体温

虽然色调单一却色泽鲜明。虽然冰冷萧瑟却生猛有劲。

看樱木紫乃的作品,总有这样的感觉。失色的大地与天空的表情,明确传达出男男女女怀抱空虚感徒然活着的体温。那种精準的表现力,将读者的心不断诱往北方。

本书《冰平线》是她的第一本作品集。全书收录六篇小说。

除了〈夏之稜线〉中那个来自东京的京子,其他人物都是在北国土生土长的男女。他们对家乡绝对谈不上爱。毋宁,他们都活在狭小社会中抱着某种郁闷。他们的人生已经被诞生的场所、时代、家庭规定好了。不得不接受既定人生规画的人固然不用说,就算是自己另谋发展的人,也逃脱不了儿时记忆。

人人都受到某种束缚,被某种东西压抑。无处安放的心仓皇徘徊,为了逃离严酷的现实,他们渴求他人的身体来温暖自己。然而其中瀰漫的似乎不是热情,而是认命或焦躁感。

最出色的是风景描写。作者并未刻意去描写,而是当作人们行为的背景,不动声色地提及,手法非常巧妙。即便是我这种对北海道不熟悉的读者,也能清楚感受到冰冷透明的空气。还有,人们的所作所为,配角不经意的言行举止,在在都让人物本身看起来更立体。这位作家不只是故事情节讲得好,在文字描写方面的功力也不同凡响。

关于各种职业的精细描写也是本书一大特徵。让人深深感到,职业也是构成一个人人格特质的重要因素。

作者在其他作品中描写的人物,往往也抱着某种生活难题。有时甚至遭逢天大的不幸。但,只要仔细阅读便可发现,作者并不想一味强调不幸与悲哀。比方说这本短篇集的女性人物就都很坚强。

相较于男人们的心始终摇摆不定,女人们却能够当机立断。决定替拖拖拉拉的男女关係画上句点的总是女方。而这些女人的决断,也对男人的人生带来影响。有时就算对某些事物心灰意冷,还是想与人生妥协找到一个平衡点的姿态,甚至堪称是积极进取的。不过,当然也有一些短篇描写的是悲哀的决断。

生活痛苦,日常无法尽如人意。但这里写的,是人们虽背负重担仍要活下去的坚韧。接触到作者描写的种种人生风景时,读者感到的不是「即便如此人还是得活下去」,而是「所以人要活下去」。看似在写阴郁的人生,其实没有任何人沉浸在自怨自艾自我怜悯中。可以看出人人都一样,时而痛苦挣扎,时而失望沮丧,却仍努力与自己的人生妥协找到一个平衡点的切实风貌。

樱木紫乃 《冰平线》:男男女女怀抱空虚感徒然活着的体温

以前採访时,作者曾表示「写不出不熟悉的天空」。不是刻意选择北海道为舞台,而是因为只熟悉这片土地,所以自然而然以这里为舞台。她也提到「写不出不了解的人」。换言之,小说出现的人物,不是背负着什幺特殊厄运的人,对她而言纯粹只是身边极为普通的市井小民。

那幺,出道之作就已拥有如此卓越描写力与人物造型力的樱木紫乃,究竟是何许人物?我从她每次接受採访提及的内容,整理出她的简单经历如下。

1965年生于钏路。据说是北海道开拓先民的第三代,长篇小说《爱的荒芜地带(Loveless)》的主角少女时代住的开拓小屋,据说就是她追溯祖母家的记忆写成的。父母据说曾经营理髮店,作品经常出现这个职业大概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吧。高中加入文艺社,但当时似乎并未真的从事文艺创作。

步入社会后在法院担任打字员,24岁结婚,一年后离职。之后,因丈夫调职一再迁居北海道各地。据说那段时间看遍日本海、鄂霍次克海、太平洋各处海洋与渔村。她曾表示,「海水的颜色全都不一样。小说中经常出现海,就是因为这个缘故。」

之后,她开始在同人誌《北海文学》发表小说,正在苦恼文风之际,有人建议她报名商业杂誌的新人文学奖。于是执笔写出〈雪虫〉,获得ALL读物新人奖,2002年决定正式成为作家。那年她37岁。但接下来的路途漫长。整整花了五年才出版第一本单行本《冰平线》。倒不是因为产量太少,其实她写得很勤,只是似乎碰上不景气的时代,苦无机会在杂誌刊载。或许她吃过苦,所以也特别通晓人情世故。她没有因此灰心还能继续坚持写作真是太好了。

《冰平线》得到很高的评价,从此,她开始顺利地每年出版一、两本单行本。按照出版先后顺序,《风葬》与《冻原》(小学馆,2009年,※预定更改书名后于2012年出版文库本)是长篇推理小说,《恋肌》(2009年,角川书店)是延续本书风味的短篇集。以推理手法描写女性人生的《玻璃芦苇》(新潮社,2010年)推出后开始受到瞩目,描写女性虽历经艰难仍然活得轻盈自在的《爱的荒芜地带(Loveless)》(新潮社,2011年)不仅透过口耳相传赢得好评,还一举入围直木奖等多项文学奖。之后发表了第一本连作集《One More》(角川书店,2011年),以及我个人认为是精彩杰作的短篇集《起终点车站(Terminal)》(小学馆,2012年)。

换言之,现在,厚积薄发的作家樱木紫乃正值巅峰期。或许我没资格妄加评断,但除了描写力之外,她的构成力也日渐洗练。今后她的才华到底会发展至何种地步完全是未知数。如今作者的第一本文库本终于问世,身为一介书迷,我个人非常欣喜。但愿藉此机会能让更多人发现这位作家的精采文笔。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冰平线》,时报文化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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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樱木紫乃
译者:刘子倩

一望无际的银白大地
纯洁・剔透・刺骨

不管世俗眼光的爱
纵然一无所有,还有彼此

37岁那年,作者以前所未有的俐落手法描写北国男女间大量的性爱场面,获得高度肯定,继宫部美幸之后荣获「ALL读物新人奖」。其后长达五年半时间,无法完成任何作品……终于,〈雪虫〉收录在这本出道作中大受好评,作者每年陆续推出新书,并在2013年获颁日本作家梦寐以求的直木赏。

全书收录「ALL读物新人奖」出道作〈雪虫〉,及〈雾茧〉〈夏之稜线〉〈回归大海〉〈水之棺〉〈冰平线〉。冰天雪地的北国,狭小的社会,从出生就已被决定的人生,无论怎幺逃离,最终都会返回原点。被世人视为失格的人,欲求他人的身体换得一丝心灵的温暖,作者樱木紫乃以冰冷透明的手法描写宁静凄烈的爱情,勾勒北国大地人们的悲欢离合。

樱木紫乃 《冰平线》:男男女女怀抱空虚感徒然活着的体温